超市安静下来。
霍西辞找到空调遥控器，将温度往下调了两度。
扭头瞧见，凌清宁趴在冰柜边儿上翻来翻去，拿起一个又放下，又拿起又放下。
他蹙眉过去：“你干什么呢？”
“我买你一个雪糕。”凌清宁说着，晃了晃手里“随便”，“这多少钱啊？和昨晚一样，先记账上，我走时一起给。”
霍西辞抬眸，表情有点不自然：“你不是——不能吃凉的吗？”
他中间停顿，没说出生理期三个字。
凌清宁撕开包装袋，摆手：“没关系的，我从不忌口，疼的话可以吃止痛药，但是可不能亏着我的胃。”
霍西辞眉头拧的更紧：“家里没有止痛药。”
“那岛上总有药店吧。”凌清宁咬了一口，美得冒泡，“这不还没开始疼么，等疼的时候再说。”
霍西辞：“······”
真难伺候。
凌清宁最后也没吃完一根，她吃得太慢，最后半根都化成水了，只好丢掉。
“霍西辞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霍西辞正忙着给人找零钱。
“这里有洗手的地方吗？我手上都是奶油黏乎乎的。”凌清宁从躺椅上爬起来，两只手五指伸开举到他面前。
霍西辞抬眼扫过去，瞧见她嘴角还有白色的奶油痕迹，喉结滚了下，示意身后：“最后一排货架往右拐，后门有洗手池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
“凌清宁。”他把人喊住。
“嗯？”凌清宁脑袋扭回来。
“还有你的嘴，洗一洗。”霍星西送走一位老阿太，“脏死了。”
“······”
很快，凌清宁小跑着回来：“霍西辞，这超市后院有一株芭乐树诶！”
霍西辞坐在柜台前点钞，他腕骨分明，手指修长，捻着一沓红红的票子，拇指食指配合，动作飞快，实在养眼。
是侧坐着的，凌清宁站在阴影处，他那半张脸也是拢在晦暗的光影里，离得近，能看见他浓密低垂的睫毛在眼下覆盖一层浅浅阴影，不时浮动，鼻凌挺拔，有一点驼峰，叫人想看架上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会有多禁欲清冷。
霍西辞点完一沓，偏眸看她，不经意一眼，像一柄弓箭刺进她心尖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开口问。
“啊，没，没什么。”大小姐罕见的失态，拉了个椅子坐到柜台边上，扒拉着招财猫的一只手臂，问他：“霍西辞，你今年多大啊？”
霍西辞用橡皮筋箍住一沓钱，掀了掀薄唇，正要回答。
凌清宁停下拨招财猫的动作：“我无意冒犯隐私哈，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的，我就是觉得你看着很小，又是船主又开超市的，好厉害啊。”
霍西辞哂笑。
他平常不跟同龄女孩交流，对别人不了解，但凌清宁这句话让他一时失笑。
看着很小，好厉害啊。
第018章 跟我混
“你笑什么？”
霍西辞瞧她一眼：“你猜我多大？”
凌清宁还就真凑近了观察他皮肤状态，嗯，非常好。
观察他手，嗯，非常好······看。
观察他头发，干净利落，尤其两鬓剃得极短，又黑又硬，嗯，非常好。
冷不防地对上他漆黑视线。
凌清宁忽然觉得脸热，她赶紧把脑袋缩回去，咕哝：“我猜十八九岁吧，反正肯定成年了。”
霍西辞哗啦一声合上抽屉。
她追问：“所以我猜对了吗？”
霍西辞没直接回答，轻笑一声，手肘抵在柜台上，手掌托住下巴，问她：“你呢，你成年了吗？”
“我没有啊，我还有一个半月呢。”凌清宁回答，想到网上将她未成年抽烟的事情大肆鼓吹，忽的情绪低落下去，微不可闻地叹口气。
霍西辞鬼使神差地伸手，想要揉一揉她绒绒发顶。
手伸一半，凌清宁忽然抬头，一本正经地问他：“你这超市能盘给我么，或者我给你打工也行，或者管饭就行我不要工资！”
霍西辞手落回去。
语气带笑：“这超市就是个亏本买卖，自己都养不活，凌清宁，你想跟我混，可得想明白了啊。”
“啊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回家吃饭。”霍西辞不多解释，看了眼手表时间，起身催她：“快点啊，下午我得去岸上接舅舅和霍兆涵。”
凌清宁应了声，跟上他步调。
刚才偶然一瞥霍西辞的手表，她顷刻呆怔。
应该不会看错，霍星辞左腕上戴着一只江诗丹顿传袭系列的陀飞轮男表。
她爸爸凌书省就喜欢买表，这款表他也带过，现在市场价飚到将近一百八十万，如果是私人订制，那更是贵到没边儿。
“凌清宁。”
霍西辞在门口喊她。
“来了！”
她跑出去，霍西辞递给她一把遮阳伞，刚拆封的，浅绿的纯色调，打开之后伞布像花瓣一样铺开。
她举在手里转了几圈，又惊又喜：“霍西辞，这是给我的吗？！”
霍星辞慢慢点头，慢条斯理道：“又亏了四十块钱。”
“我都叫你记账上了嘛！”凌清宁举着伞在骄阳下跳舞转圈，又想起来，脚步刹住，一板一眼：“不算，这个是你送我的，不能记我账上的！”
“······”
霍西辞压低帽檐，催她赶紧走，别太开心，小心左脚拌右脚摔个狗吃屎。
小姑娘心情好着呢，才不跟他计较被说成是狗的事情，嘴里哼着小曲儿，蹦跳一路。
到家门口时，回头问他：“你们小岛上好像都没人撑伞诶，我这样会不会很奇怪？”
“······难为你还能替别人想。”
霍西辞摘下帽子，云淡风轻：“你又不是我们岛上的，想干什么干什么呗。”
她这么娇气的一个人，日头下走五分钟都热得发脾气，那不得供着？
下午，凌清宁改变主意，要跟着上岸去接霍青松父子。
“我们怎么去啊？”她说要去之后，才想起来好像家里没有车。
霍西辞上楼去拿东西，跟她说：“再回一趟超市。”
“哦。”
凌清宁撑着伞在门口等他，只见霍星辞两手空空从楼上下来，“走吧。”
七八分钟后，走到青宜超市门口。
凌清宁站在院子里那片紫藤萝下面，问他要拿什么东西。
霍星辞回答：“车。”
“？”
霍星辞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取出卷帘门的钥匙，打开，遥控门帘升上去。
凌清宁看见一辆纯黑色路虎逐渐显出全貌。
“！！！”
霍星辞预料到她会吃惊，但没想到她能惊讶到嘴巴和眼睛都成圆的，莫名喜感。
他笑了声，把钥匙扔过给她：“先别上车，我开会儿空调再上来。”
凌清宁只会机械地应答：“啊，哦，好。”
她就站在花架下，浅紫色T恤搭黑色牛仔骑行裤，几乎要与紫藤萝融为一体。
怀里抱着伞和钥匙，手掌挡在前额，烈日下微微眯着眼睛，看着霍西辞打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拉下遮阳板，鼻凌上架上一副宽边墨镜，扣上安全带，启动引擎，挂挡，看了眼后视镜，将车子驶出车库。
丝滑流畅，一气呵成。
彼时凌清宁突地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。
毕竟能开车，那他肯定成年了，那么年龄上肯定比她大。
她平生最不能接受姐弟恋。
那么的话——
“凌清宁，你在想什么！”
